摘要：职业教育发展存在以工程学为基础的“设计模式”和以生物学为基础的“内生模式”两种模式。长期以来，我国职业教育发展一直采用设计模式，这使得职业教育体系事实上一直游离于社会体系以外，并导致了世纪之交中等职业教育的大滑坡。我国职业教育要想获得持续发展，并真正体现其社会功能，必须从“设计模式”转向“内生模式”。目前这一转换已在我国悄然进行着，它预示着我国职业教育发展正进入全新的历史发展时期。
 
    世纪之交，我国职业教育发展遭受了重大挫折，中等职业教育大规模滑坡，至今仍然令人心有余悸。究其原因，学者们已作了大量探索，并提出了许多应对措施。为什么蓬勃发展的职业教育体系如此经不起冲击?从社会结构的角度看，职业教育是否真正成了我国社会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如果它成为社会体系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那么当它遇到外部“事件”的冲击，而自身所拥有的免疫能力又不足以抵御这一冲击时，社会的其他体系应能及时作出反应，协助其抵御冲击。即使所作努力未能奏效，职业教育的剧烈变动，至少应当能引起社会其他体系(如经济体系)的剧烈反应。

    遗憾的是，这些反应我们都未能看到，似乎职业教育的剧烈变动仅仅是职业教育内部的“事件”。这与我们通常所设想的职业教育是“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柱”这一基本观念是不相符合的，职业教育发展的必要性似乎仅仅成了学者们建构的一个假象。

    面对这一事实，合理的解释只能是职业教育并未真正成为我国社会体系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这一结论很难被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它。

    应当进一步思考的是，为什么我国的职业教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发展，并且曾经达到相当规模，却仍然游离于社会体系以外?这是一个非常令人迷惑的问题。它和我国职业教育的发展模式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

　　多少年来，我国职业教育一直是“计划”的产物，这种发展模式可称为“设计模式”，按照这种模式发展的职业教育，与社会结合的紧密程度是非常有限的。职业教育要真正成为社会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其发展机制必须从“设计模式”转向“内生模式”。事实上，这一转变正在我国职业教育中悄然进行着，它预示着我国职业教育发展正进入一个全新的历史时期。
 
    一、“设计模式”与我国当前职业教育发展的困境
    职业教育发展的“设计模式”。是工程思维在职业教育发展中的应用。这种思维模式的基本内容是：要生产人造物首先必须进行设计，而所有的人造物只不过是设计的物质表达；人造物最终是通过制造过程生产出来的，但整个生产过程只不过是执行预先设计的方案而已；确保人造物与设计方案相吻合的技术是加强对生产过程的控制。这种工程技术领域的“设计——生产——控制”工作模式，已被广泛应用于我国社会各个领域的发展中，因此我们经常能够在社会发展领域见到“X X工程”一样的口号。

    这种发展思维模式被应用到了职业教育发展中，目前的职业教育基本上是政府“设计——生产——控制”的产物，每一次职业教育的大发展，都直接得益于政府的某项政策、措施。如建国初期，我国职业教育的大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1954年 9月政务院发出的《关于改进中等专业学校》以及同年11月批准的《中等专业学校章程》①；20世纪80年代开始的职业教育大发展，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 1985年颁发的《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以及随后颁发的其他许多文件。而每一次职业教育的滑坡，也往往和政府某项政策的推行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比如世纪之交职业教育的大滑坡，便和高校扩招这一政策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学者们在研究职业教育发展史时，一般也是以重大政策的实施为分水岭的。这种“设计——生产——控制”的工作模式在职业教育发展中所投下的阴影，远远不止这几个方面，而是渗透到了职业教育的各个环节、各个层面，从各级重点职业学校的评审，到对招生计划的控制，再到对职业院校经费开支的严格控制等，无不深深体现了这一模式的痕迹。

    政府深度介入职业教育，对职业教育的发展能够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有时可以在短时期内取得较大的效应；没有政府的介入，有些发展是不可能取得的。这是这一发展模式最大的优势，也是我们偏爱并广泛地采纳、推行这一模式的原因。但是，这一发展模式也存在不可克服的弊端，它所产生的最为严重的后果，是职业教育成了政府的职业教育，而不是社会的职业教育。我们必须看到：其—，政府不可能提供职业院校发展所需要的所有信息。政府所提供的只能是宏观的、粗略的信息，但职业院校除此之外还需要大量的琐碎信息，这些信息对职业院校的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其二，政府的信息往往具有滞后性，而职业院校必须及时、准确地掌握劳动力市场的变化。其三，政府所关注的往往并不是职业院校所关注的。比如政府要关注全国或某一地区总的劳动力需求状况，但职业院校可能更关注某一企业未来几年劳动力的需求状况。其四，政府本身也是个利益群体，它的需求不完全是社会需求的反映。如果政府本身利益膨胀，还会使得其需求完全与社会需求相背离。其五，以政府为中介的职业院校和社会的间接联系，不能取代职业院校和社会的直接联系，否则职业教育的发展就会过分地受政府政策的变化所左右，导致职业教育畸形发展。可见，这一区分对于研究职业教育发展模式非常重要。